第(2/3)页 这话如同一盆冰水,从徐龙象头顶浇下。 他眼中的光猛地暗了一下,如同暴风雨夜空中那道闪电,劈开乌云,照亮天地,随即又被更浓更深的黑暗吞没。 殿内陷入短暂的死寂。 烛火在灯台上“噼啪”地响了一声,那声音在寂静中格外刺耳。 司空玄的目光微微闪动了一下。 他当然知道范离说的是对的。 离阳百万大军,只需几日便可渡江北上,直插北境腹地。 到那时,北境腹背受敌,粮草断绝,后方起火,不战自溃。 但他还是决定再给殿下一个可以盼望想念头,否则殿下承受的打击这么大,后果不堪设想。 “我不这样认为。” 他开口,声音依旧沉稳,可那沉稳之下,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一丝颤抖。 “离阳女帝嫁给秦牧,未必是自愿。殿下,您想想,赵清雪是什么人?她是离阳女帝,是威震东洲的女帝,是从八岁起就浸淫朝政、十五岁开始布局夺权、二十岁登基为帝的赵清雪。” “这样的人,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嫁给一个昏君?怎么可能心甘情愿地把离阳三百年的基业拱手让人?” 他顿了顿,目光紧紧盯着徐龙象的眼睛。 “她一定是被逼的。一定是有不得已的苦衷。秦牧一定是用某种手段胁迫了她,逼她就范。若是她能看见我们起兵的决心,看见北境三十万铁骑南下的气势,看见我们破釜沉舟、背水一战的决绝,她说不定会倒戈相向,与我们里应外合,共伐暴君。” 徐龙象的眼睛,再次亮了起来。 那光从瞳孔深处涌出来,比方才更亮、更炽烈、更灼人。 如同将熄的炭火被人猛地吹了一口气,爆发出最后的光和热。 “先生说得对!” 他的声音因激动而微微发颤, “赵清雪不是那种会屈服的人!她一定是被逼的!一定是那个昏君用了什么卑鄙的手段,胁迫她,逼她就范!若她知道我们在外面打,知道我们是为了救她,知道我们——” “你这是在赌!” 范离的声音猛地拔高,那张总是温文尔雅的脸上,此刻满是压抑不住的怒意。 他死死地盯着司空玄,眼中几乎要喷出火来。 “司空先生,你这是在拿北境上下全体军民的命运去赌!离阳女帝是被迫的还是自愿的,你根本不知道!她会不会倒戈相向,你根本不知道!她会不会与我们里应外合,你根本不知道!” “你什么都不知道,你只是在猜,只是在赌!用北境三十万将士的命,用北境数百万百姓的命,去赌一个你根本不确定的‘说不定’!” 他猛地转过身,面朝徐龙象,单膝跪地。 “殿下!末将不同意!此事万万不可!请殿下三思!” 范离的话音刚落,又一个声音响起。 “末将也不同意。” 一个身材魁梧的中年将领从队列中走出来,单膝跪地。 他叫韩彰,北境军中的老将,跟随徐家两代人,打过无数硬仗。 此刻他的脸上,满是凝重。 “殿下,我军粮草最多只能支撑两个月。若离阳真的出兵,我军腹背受敌,粮道被断,不出一个月就会断粮。到那时,不用秦牧来打,我们自己就垮了。” “末将也不同意。” 又一个将领跪下去。 “殿下,我军将士多是北境子弟,他们的家在这里,他们的父母妻儿在这里。若我们挥师南下,离阳趁虚而入,北境沦陷,他们的家人怎么办?将士们还有心思打仗吗?” “末将也不同意。” 第三个将领跪下去。 “殿下,大秦虽然昏君当道,但国力犹在。西境有吕布,北境有我们,东境有徐达,中军有虎豹骑。我们一家打不过他们三家。这不是打仗,这是送死。”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响起,一个接一个的身影跪下去。 紫袍的、绯袍的、青袍的,文官武将,老臣新贵。 他们的声音或急切,或沉稳,或激昂,或低沉。 可每一个人的脸上,都写着同一个字——不。 徐龙象坐在圈椅里,看着那些跪下去的身影,看着那些写满反对的脸。 他眼中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地暗下去,如同北境冬夜里最后一颗星,被乌云一寸一寸地吞没。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缓缓收紧,又松开。 再收紧,再松开。 嘴唇微微张开,又合上。 第(2/3)页